荀组停下手里的动作,从青石上起身,仰头看着明月
华玑在他不远处站着,等他说话
“敬珩可是来当说客的?”荀组问道
“然也”华玑也不瞒他,直截了当地说道:“邵车骑在河北大杀四方,势不可挡为门户计,便投奔于他徐州战事正烈,泰章你却闭门自守,不帮任何一方范阳卢子道坐不住,便到平原拜访家中被逼得没法,只能遣我星夜南下,来劝上一劝了”
荀组闻言沉默,片刻后轻笑一声,道:“平原华氏的烦恼,于我何干?”
“我不管”华玑耍起了赖,道:“你是我妹夫,就得帮我”
荀组哭笑不得,拿手指了指华玑,道:“你啊你……”
“泰章莫非已决心投效琅琊王?”华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荀组倒背着双手,肃立于松间月下,叹息不语
“看样子建邺那边找过你,你拒绝了”华玑点了点头,道:“既拒绝了琅琊王招揽,不如降邵好了”
荀组仍然不答,唯眉头紧锁,昭示了他心中的纠结
到了这会,华玑算是明白了,他这个妹夫是真的在犹豫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是站在朝廷立场上,闭门自守,为天子保住徐州,不令其落入任何一方手中
但当糜晃、祖逖、郗鉴三人以徐州诸郡国为战场,大肆交兵之后,他发现连中立都很难做到了
南北两方不断施加压力,试图影响他的决策,让彭城倒向自己一方
眼下双方在下邳鏖兵,都没空料理他可一旦分出胜负,彭城很难保住,必然会被人夺取
“敬珩,知道我为何一直没下定决心降邵么?”荀组低下头,看着华玑,说道
“为何?”
荀组没有直接回答,自顾自说道:“彭城、下邳并为徐州重镇,但相较起来,彭城其实没有下邳好守郗鉴若举兵围攻彭城,我未必能守多久,撑死一两月罢了”
“邵勋是徐州人昔年娶妻之时,徐州甚至有士人豪强远道送礼交兵以来,不断有将佐暗示我,可举城降邵”
“郗鉴兵多且锐,祖逖兵少而弱,只能在下邳龟缩不出建邺那边对祖逖的支持断断续续,长期相持下去,祖逖多半讨不着好,郗鉴获胜的可能较大”
“另者,下邳城西的峄阳山已为郗鉴攻克,下一步可自城西进兵,攻打下邳”
华玑瞪大了眼睛,道:“有此数点,泰章为何不降邵?”
荀组看了他一眼,道:“昔年在朝为官,对邵勋有所了解此人跋扈无比,拿漕粮威胁满朝文武,对天子不敬又野心勃勃,擅攻苟晞,形同叛逆其人还为武人请官,割据一方,威福自专据此种种,邵勋野心极大,非好臣也我便是迫于形势,想要投效于他,但心中总是难受,始终下不了决心”
荀组这种人的心态还是比较典型的
从他个人价值观、人生经历、性格等方面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