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再装作坦然,压低声音道:“阿翁既然知道晚辈身份,为何又肯施以援手?”
那老汉这时候忽然抬头,额上的横纹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半是苦笑,半是无奈道:“贼也好,官也罢,对来说又有何异?后生,方才说那大儿在侯帅帐下为将官却不知,那二儿亦在别处为‘官’哩!”
庞劲明听出此话中有意,肃道:“哦?请阿翁明言”
那老汉干笑着道:“在红贼手下为寇,盘踞数县,说厉害不厉害?”
“啊?”庞劲明闻言讶异,红贼即小红狼,在汉中是人尽皆知的恶贼同为一母所生,大儿为官,二儿为寇,这倒端的稀罕
“那不肖的二儿从小就游手好闲,不事产业唉,也怪教子无方,最终竟让跟着那一群狐朋狗友坠入邪道……不过,倒是时常偷翻城垣,摸进城来看劝弃恶从善,却终归徒劳到底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总不能去衙门里告了去,对外只推说早便死了……嘿,素无亲朋好友,其余街坊倒也没有理会……”那老汉铺好了地铺,掸了掸上头的灰尘,站起身来,背着光,瞧不清脸上神情,但从的语气可以听出,对自己的这两个儿子,俱是爱恨交加
“瞧来时,每每饥寒交迫,虽恶德行,却也不忍,故而来一次,便将大儿捎来的银钱都塞给既望过得好些,也盼得了这些补助,少去祸害其人”那老汉断断续续说着,庞劲明则默默听着官贼二字的距离,曾经在看来是那么的遥远,可是,在这老汉口中,却恍如一线之隔
也许是受到了老汉情绪的感染,庞劲明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胸口闷闷的,话本就不多,这时候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讷讷无言,对着那老汉发愣
“后生,说,该不会有一天,这两个孩子会在战阵上遇见吧?”久之,那老汉笑着说,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庞劲明却能感受得到其中透露出的无比强烈的忧虑与悲戚那样的场景,光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而从这样一位父亲的口中说出,又包含了多少沧桑冷暖
骨肉相残的事,庞劲明从前只听说书人说起过,但这一幕就极有可能真真切切发生在这个老汉的两个儿子身上无法想象,这个干瘪瘦弱的身躯已经遭受了多少日日夜夜精神上的折磨,但相信,在将大儿的钱交到二儿手上的那一刻,一定就是这个老汉最痛苦也最无奈的瞬间
“这些话,这几年不敢与旁人透露分毫,只对一人说了”那老汉讲了许多,口气突然轻松了不少可以料见,这样的担忧如山般积压在的心头,若不找个人倾诉倾诉,实在是难受得紧即便说出来于事无补,可也减缓了许多压力
这老汉只不过是大明境内千千万万的黎庶之一,可以想见,像这样的人、这样的事,绝不会是孤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