兢兢起身,却是静塞郡王杨沂中,后者恳切俯首“官家是皇帝,道祖是神仙,两不相碍,就不要计较这些了”
“神仙皇帝宰执元帅”赵玖大叹一声,然后站起身来,回顾另一个郡王刘晏“平甫,替朕将坐在殿中的那位请出来”
杨沂中抬起头来,面色惨白;而吕好问、赵鼎以及座中如林景默这般心思敏捷的七八名文臣,则一起抬起头来死死盯住了赵官家,状若所思;倒是刘晏,只如其他人一般有些茫然,却没有多少计较,既得圣旨,便即刻示意
班直们虽然不晓得官家耍什么酒疯,但一个木雕,又如何会犹疑道祖真怪罪,也不能隔着官家怪罪到他们头上吧
于是乎,片刻之后,一个巨大的,明显刚刚擦了金粉不久,而且昨日才受了香火的木雕便被抬了出来,就放在赵官家身后的空荡祭台上
赵玖再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才醉醺醺站起来,然后向一名班直下令“替朕去柴房取一个斧头来”
已经微醺的众人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几乎齐齐瞠目结舌,继而慌乱起来
但反应最大的还是静塞郡王
“官家”
杨沂中不顾一切,直接出列来到赵官家与那尊木雕之间的台阶上,然后侧身下跪,叩首以对“事到如今,官家何必计较”
“正甫啊,朕没有计较,朕只是想当着诸卿的面做个原学实验罢了”赵玖当即再笑“不做这个实验,朕心里不爽利你想想,明明是咱们、是天下人辛苦了十年,怎么按照几位相公的道理,到头来都只是他一个木雕的功劳呢这不公平”
回过神来,有人试图附和却又立即闭口,有人早已经面色铁青,而也有人满脸潮红起来,更有人只带有一种靴子落地的释然来看
但还是杨沂中,最为紧张
片刻之后,当班直将劈柴斧头送到,杨沂中抢先一步接过来,再度下拜,并诚恳以对
“官家若官家非要如此,臣愿代劳”
“臣也愿代劳”韩世忠虽然不太明白,却也立即跟上
“都不用正甫”赵玖摇头以对,并伸出手来“朕宁今日遭天谴,也要亲自动手而且,你真忍心看朕一直这般躲闪下去吗给我吧给我”
杨沂中犹豫一时,但终于还是栖栖遑遑将斧头交了出去,却又几乎落泪,也就是此时,张浚也忽然惊惶起来,继而引得旁边代劳不成的韩世忠诧异来看官家发酒疯劈个神仙木雕而已,难道还能真遭天谴不成
若说这个,他泼韩五早三十年便该在延安府遭谴了的
一个个的怎么回事啊
然而,由不得许多人乱想,赵玖已经接过斧头,复又咬了咬牙,终于是借着酒劲走上前去,一直到了雕像正面,才稍作感慨
“老头有灵也罢,无灵也罢我今日终究算是功成事遂再来见你了你想如何便如何,反正朕都要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