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蓬莱宫在长安东北角,相距不远,天黑前能到达但尚食局奉御还是让主膳宫人准备了点心糕饼,盛放在能保温的银盒里,随时预备供应贵人们的传召
醍醐是淡淡的黄褐色,醍醐饼却奶白丰润,色泽通透,搁在豆青釉花瓣式三足盘里,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裴英娘吃了几块醍醐饼,正觉嗓子甜腻,宦者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奉上一盏热茶:“贵主请用”
茶汤浑浊,油花闪亮,葱、姜、花椒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茶盅底下还卧着几块肥嫩羊肉
彼时茶食是王公贵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平民百姓想喝也喝不着里坊内卖酒的酒肆一家连着一家,但整座长安城,找不到一家卖茶的
老百姓想吃茶,只能去道观或者寺庙碰碰运气,修行的女冠和僧侣都是风雅之人,偶尔会以煮茶待客
裴英娘是裴家女郎,吃得起茶
可她当真吃不惯!
宦者看裴英娘似乎不喜茶汤,立刻飞身退走,很快送上一壶温热的蔗浆
裴英娘现在只想要杯清茶漱口,冲淡嘴里的甜味,哪还喝得下蔗浆
随手想把银杯递给半夏,余光看见宦者紧张地盯着她看,心里不由一软
难为他老大年纪,一直紧紧跟在二轮车旁边伺候她
只得勉强饮下两口
宦者反而更慌乱,复又抽身退走
很快举着一罐煮开的清水送到二轮车边
裴英娘一口气喝完两碗清水
宦者笑了笑,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裴英娘不由感叹,宫里的人,果然个个都是人精
车队走得很慢,寒风中,马嘶此起彼伏,旌旗猎猎飞扬
两辆并行的二轮车从前方驶过,车中的少女珠翠满头、明艳端方,倚在车窗上,朗声和另一辆二轮车中的人谈笑
两人的笑声夹杂在一处,一个爽朗,一个柔婉
是太平公主李令月和魏国夫人贺兰氏
裴英娘眉峰轻蹙,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贺兰氏的打算,李令月是武皇后的独女,怎么会和贺兰氏搅和在一起?
裴英娘上午和李令月一道上学,午时陪李治用膳,午后去道观指点工巧奴们的工作,下午回东阁练字,每天的生活过得非常有规律
李令月就比裴英娘逍遥多了
开春之后天气转暖,长安的贵族少男、少女们相约外出游玩宴饮,几乎天天都有宴会
李令月是众人追捧的对象,自然少不了应酬,有时候甚至一天能收到十七八封请帖
她爱热闹,逢宴必至,每天早出晚归,往来于各大世家的宅邸别墅,俨然是蓬莱宫中最忙的人
邀请李令月赴宴的人,通常也会给裴英娘送帖子
李令月撺掇裴英娘陪她一块出去玩
裴英娘去过两次,本来以为可以吃到新鲜的美食,欣赏美妙的歌舞,结果只被迫旁观了几场争风吃醋
她懒得再去看贵族少女们的明争暗斗,渐渐对各种赏春宴会失去兴趣
这